浙江师范大学发展规划处

陈春雷:深化高等教育综合改革 加快服务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省域实践

来源:发展规划处 发布时间:2026-10-08   10

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强调“构建教育科技人才一体统筹推进机制”,“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在这一战略背景下,现代化产业体系构建逻辑正由传统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发展,由单一产业演进转向教育、科技、人才全要素的深度交互与动态升级。这要求高等教育突破传统的人才培养职能,向学科布局优化、关键核心技术攻关、科技成果高效转化等全链条延伸,成为产业创新的策源地与新动能的孵化器。省域高等教育承担着把中央战略部署转化为地方产业动能的重要职能,如何在教育强国建设中找准定位,在产业变革中体现价值,是当前亟待回答的课题。

充分认识高等教育服务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意义

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强国建设的物质技术基础,高等教育在其中承担着不可替代的战略功能。正确理解这一命题,需要秉持“跳出教育办教育”理念,重新审视高校在产业发展中的定位,引导高校加快从自我发展“小逻辑”向服务发展“大逻辑”转变。

从国家战略看,发展新质生产力离不开高等教育。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在科技创新,科技创新靠人才,人才靠教育。在学科端预判技术方向,在人才端储备复合能力,在科技端供给原创成果,在转化端打通工程化通道,哪一个环节掉链子,教育对生产力的支撑都会大打折扣。

从区域发展看,高等教育强省不只看排名与规模,更看实际贡献。在传统模式下,校地合作多为点状、零散的,缺乏以产业链为单位的系统性安排。高校有学科、有人才、有成果,企业有设备、有场景、有需求,但两者之间缺少制度化接口。全链条服务的要义,是把学科设置、人才培养、科研组织、平台共享、成果转化置于产业场景。前端以产业需求牵引学科专业,中端以校企地联合培养与联合攻关嵌入生产过程,后端以概念验证、中试熟化、赋权转化推动成果落地,再以产业反馈优化专业与评价。这种“链对链”模式能够把有限的高教资源组织成体系,避免重复建设与资源碎片化。

从教育自身看,适配产业形态是人才培养模式改革的重要方向。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背景下,人工智能、大数据、生物制造等新技术重塑岗位结构,知识更新周期大幅缩短,传统的“知识传授型”培养模式越来越难以适应产业一线需要。高校培养的人才,既要有扎实的专业基础,又要有跨界整合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学科专业作为供给的“桥头堡”,也不能再固守学科逻辑,而要更多转向产业逻辑,建立随产业升级动态调整的机制。

从转化链条看,高校不缺科研成果,缺的是让科研成果走出校门的“最后一公里”。从实验室样品到生产线产品,中间隔着概念验证、中试熟化、工程化开发等多个环节。哪个环节薄弱,成果都可能“死在路上”。全链条服务把转化工作置于科研选题之前,让企业出题、市场评价,再用平台汇聚要素资源、用赋权激发内生动力,才有希望把更多抽屉里的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

高等教育服务产业面临的卡点堵点

近年来,高校服务产业取得长足进展,但对照培育新质生产力和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要求,仍存在一些共性堵点。

人才供给适配性不足,学科专业存在“时间差”。传统学科占比偏高,新兴交叉学科布局不足,人工智能、集成电路、高端装备、生物制造等领域人才缺口较大。专业设置习惯于从学科目录和学校既有条件出发,产业需求信号在传递中层层衰减。培养方案更新偏慢,工程实践、跨学科训练、创新转化能力培养不够,毕业生“会考试不会解题、有知识不会创造”。深层原因是缺少供需对接的刚性机制,招生、培养、就业没有真正联动起来。

产教主体融合度不深,创新要素存在“玻璃门”。在传统的产教融合中,企业首要考虑的是即时解决方案,高校首要考虑的是学术成果,院所首要考虑的是平台和项目,地方首要考虑的是招商和税收,结果常是“校热、企冷”“上端热、终端冷”“项目热、机制冷”。人才编制固化在高校,教师进企业缺少考核和激励保障,企业专家进校园、进课堂缺少常态化机制通道。校企合作多为零星委托,校院之间的仪器设备、科研数据、研究生培养过程难以互通。中小微企业因单个项目体量小、需求散而难以获得高校稳定支持。没有以产业链为单元的结对共享制度,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就容易停留在表面。

成果转化链条不畅,存在“不能转、不会转、不敢转”。源头上,不少科研选题从文献中来、从课题指南中来,不是从企业生产一线中来,成果从起点就偏离了需求,造成“不能转”。中端环节,概念验证中心、中试平台不足,教师不熟悉“从1到100”的工程化开发,高校技术经纪人队伍薄弱,造成“不会转”。激励方面,职务科技成果按国有资产管理,定价、作价入股、尽职免责等规则不清,科研人员担心“转了被追责、不转最安全”,造成“不敢转”。

破解服务现代化产业体系卡点堵点的浙江实践

浙江省的产业特点是以民营经济为主,先进制造业产业集聚明显、县域经济发达,但由于历史等原因,高水平大学和高端科教资源相对不足。近年来,浙江省坚持把“高校办在产业链上”,以“高校+平台+企业+产业链”结对合作为总抓手,出台《高等教育服务加快构建浙江特色现代化产业体系行动方案(2026—2028年)》,聚焦高等教育服务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共性堵点,对全省高校逐一明确重点合作平台、重点服务企业和重点产业集群和重点攻关任务,推动学科专业与区域发展适配度全面增强,产教融合、科教融汇全面深化,高等教育对高质量发展的支撑力和贡献度全面提升。

直面“适配性”不足,以学科专业供给侧改革夯实产业人才基座。当前,高校学科专业调整往往滞后于产业技术迭代,人才培养目标与岗位实际要求之间存在明显落差,供需错位问题在部分领域仍然突出。浙江省将提升适配性作为高等教育综合改革的突破口,从高水平大学建设、学科专业结构优化和人才培养模式创新三个环节同步发力,以更好地适应产业需求侧。一是增强高水平大学牵引力。深入实施“双一流196工程”,省委常委会5次专题研究、“一校一策”支持12所高水平大学建设,以新机制建设西湖大学、宁波东方理工大学等新型研究型大学。在此基础上,构建“登峰、优势特色、一流A、一流B”四个梯次的一流学科建设体系,引导全省高校分类特色发展,“一城一名校”支持每个设区市重点建设好1—2所高校,加快打造一批高水平应用型高校。二是增强学科专业支撑度。以服务重点产业为导向,编制“急需、保护、优化”学科专业三张引导清单,建立差异化生均拨款机制,对17个急需专业大类按照1.2系数提高生均经费。聚焦“极前沿、极交叉”方向,以“重点任务导向+人工智能驱动+国际资源整合”模式,支持高校创设交叉学科中心。三是增强人才培养创造力。出台提升教育教学质量“高教十条”,明确发展规划优先谋划教育教学、经费安排优先满足教育教学、教师配置优先保障教育教学、领导精力优先投入教育教学的“四个教学优先”。以产业需求为导向,绘制专业知识图谱、能力图谱、素养图谱,倒逼课程体系和教学内容改革。推广浙江大学创新引领的创业教育模式,构建“理论课程+竞赛实践+项目孵化”创新创业教育体系,实现全省高校人工智能通识课全覆盖,推动培养更多“会创造的人”。强化招生培养就业一体联动,把高质量充分就业作为评价高校办学绩效的重要内容。深化专业学位评价改革,2026年23所高校40名专业学位硕博士跑通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案例,超八成实践成果已实现转化落地。

直击“融合度”不深,以教育科技人才贯通激活产业发展动能。浙江省拥有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近5万家、省级新型研发机构100多家,但“校企”“校院”“校地”不同主体之间的创新要素流动仍存在障碍,人才双向流动机制不健全,平台资源开放共享不充分,产业、科技与教育之间还没有形成稳定高效的贯通机制。破解这一问题,关键是打通主体之间的边界,让人员、平台、项目和成果按需求自由流动。浙江省以“校企共赢、校院共融、校地共生”为总体框架,推动创新要素在产业端、平台端和县域端高效配置。一是深化“校企”共赢。以校、院、企人才“互聘共享”为突破口,全面推广“科技副总”“产业教授”制度,带动市县万名副高职称以上人才参与流动共享。完善“编制在高校、工作在平台、服务在企业”的共享模式,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的生态初步形成。二是深化“校院”共融。推进高水平大学与省实验室、省技术创新中心融合发展,以科教融合学院为主要载体,推动省属高校与高能级平台深度合作,重点解决科研与教学“两张皮”、平台与学科“不搭界”的问题。按照“高校+平台”模式建设科教融合学院,实行人才双聘双跨、任务共担、成果共享,建立大型科研仪器和重大科技基础设施面向高校开放共享清单,推动省实验室、省技术创新中心向高校研究生和青年科研人员开放课题、开放数据、开放场景。把研究生招生计划向平台联合培养倾斜,由高校导师和平台导师共同制定培养方案、共同指导学位论文,使学生在承担真实科研任务过程中完成学业。从根本上改变校院之间松散合作的局面,实现“1+1>2”的聚合效应。三是深化“校地”共生。高校资源高度集中于中心城市,而产业布局分布于县域单元,这一错位是制约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问题。浙江省启动“百校对百县”供需合作行动,建立1所高校重点服务1个县(市、区)合作机制。常态化开展“高校—高新区—高新技术企业”产学研供需对接,探索建设技术成果与人才供需集市,在举办毕业生招聘会同时,一并组织“小而精”技术成果展示交易活动。

直奔“转化链”不畅,以产学研协同助推产业焕新迭代。高校是科技成果的“富矿”,但“富矿”不等于“现实生产力”。从实验室的基础研究突破,到中试熟化的技术验证,再到规模化生产的市场应用,每一步都充满不确定性和挑战。浙江省以产学研协同为主线,从科研选题、转化平台、制度激励三个环节同时发力,推动科技成果加快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一是以“四题一评”破“不能转”问题。推动高水平大学探索设立以企业共性技术和工程问题为导向的科研征集、筛选、凝练、攻关机制。高校单个到账经费300万元以上的产学研合作项目,可上升为省重大科技计划项目,让真正来自产业一线的攻关课题能够获得省级科技计划资源支持。将市场评价和实际成效作为教师岗位聘任、职称评聘、团队考核、科研经费配置等的重要依据,单设社会服务型教授聘任通道。二是以“产教融合”破“不会转”问题。聚焦人工智能、高端制造、生物医药、生物制造、纺织新材料等5个重点产业领域,探索建设“源头创新、成果转化、人才培养、创业就业、国际合作”等功能为一体的产教融合创新中心,打造“校园+科技园+产业园”未来大学新形态。大力推动公共服务转化平台建设,建立高校技术转移机构300多家、专兼职技术经纪人队伍2000多人,推动15所高校牵头或参与建设概念验证中心64个、累计完成验证项目1478个,参与建设中试平台36个,累计完成中试项目388个。三是以“赋权改革”破“不敢转”问题。推进高校职务科技成果赋权、单列管理、“先用后转”“先转后补”、尽职免责容错等集成改革。扩大高校科研项目经费包干制实施范围,在人才类和基础研究类科研项目中推行经费包干制。允许高校将职务科技成果所有权赋予成果完成人,权属比例最高可达90%。高校科技成果经“安心屋”转化的不纳入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考核范围。对企业排名第一、高校排名第二的项目和成果,在高校年度综合考核、学科绩效评价时视同高校为第一单位,有效调动校企协同攻关积极性。

服务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未来展望

面向未来,高等教育服务现代化产业体系还需要在认识、制度和开放维度上继续深化,更加突出以产业为导向的全景式服务、突出以企业为主体的产学研合作、突出以绩效为导向的闭环化机制。

增强高等教育对产业变革的引领作用。长期以来,高校主要在产业结构基本成型后提供人才和技术支撑,具有较明显的适应型特征。未来产业技术路线不确定,许多方向要靠原始创新去开辟。高校要更加重视基础研究和交叉学科建设,建立长周期、稳定支持的评价机制,鼓励教师围绕重大科学问题和产业未来方向开展自由探索。学科专业设置不仅要满足当前产业需求,还要以前瞻布局塑造未来产业方向,培养能够创造新岗位、开拓新赛道的人才。这样,高校才能真正成为产业变革的策源地,而不是单纯的技能供给方。

推动产教融合从项目合作走向机制建设。当前,产教融合更多依赖领导重视和专项政策,持续性有待增强。要健全法律法规和政策体系,明确政府、高校、企业、科研机构在协同育人、联合攻关、成果转化中的权责。建立区域教育科技人才数据平台,推动人才需求、学科设置、科研选题、转化应用等信息共享。完善高校分类评价,对不同类型高校实行差异化考核,使研究型大学、应用型高校和高职院校都能找到服务产业的合适路径。把行之有效的改革上升为制度安排,产教融合才能从示范项目走向常态运行。

构建更加开放协同的创新生态。高校不可能包揽创新全链条,需要与企业、科研院所、资本和中介组织共同构成创新网络。要支持高水平大学与新型研发机构、行业龙头企业共建平台,推动学科交叉从零散拼盘走向实质融合。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正在改变科研方式和学习方式,高校既要善于运用智能工具提升效率,也要重视科技伦理教育和数字素养培养。通过组织形态创新,使知识生产、技术开发和人才培养在同一生态中相互赋能。

在开放合作中统筹安全与发展。未来产业竞争本质上是人才和制度竞争。高校要积极参与全球创新网络,与海外高水平大学和跨国公司共建实验室、学位项目和联合研究中心,在开放中提升原始创新能力。同时要加强对关键核心技术领域的自主攻关,对涉及国家安全和数据安全的合作项目建立评估机制。把开放创新与自主安全统一起来,高等教育才能在国际竞争中赢得主动。

更加注重服务经济社会发展韧性。产业转型升级不是单纯追求增长速度,而是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增强经济体系抵御冲击、快速恢复和转型适应的能力。高等教育具有基础性、先导性和全局性作用,既是人力资本的蓄水池,也是社会运行的稳定器。高校要把服务视野从短期的产业对接拓展到长期的社会发展。要构建覆盖全生命周期的终身学习体系,扩大在职培训、继续教育和技能重塑供给,帮助劳动者在产业波动中顺利转型。要优化区域高等教育资源配置,推动优质资源向中西部和基层延伸,以教育公平促进社会流动,为经济发展筑牢社会基础。要加强绿色低碳、公共卫生、应急管理等领域的学科建设和高端智库建设,为应对气候变化、重大疫情等系统性风险提供知识和人才储备。

面向未来,高等教育现代化不仅是教育系统内部的自我完善,也不仅仅是服务产业的工具性变革,而是教育、科技、人才与产业在制度层面的整合重塑。这既是高等教育强国建设的客观要求,也是中国式现代化对高等教育提出的深层期待。高等教育服务现代化产业体系,要从被动适应转向主动引领,从政策推动转向生态建设,从局部合作转向全面融合,在国内国际两个维度上同步发力。只有这样,才能把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战略要求落到产业实践之中,为现代化建设提供坚强支撑。

(来源:《中国高等教育》2026年第1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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